第(3/3)页 这话听着矛盾,但在禹王山打过仗的人都懂。 过去八天,每天天一亮,日军的炮弹就跟下雨一样砸过来。 七十五毫米野炮打阵地,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炸工事,地面像发了疟疾一样不停地抖。 人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持续的震动,突然没了,反而浑身不对劲。 萧老六趴在弹坑沿上,朝东面看了半天。 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一道红边。 空气里是硝烟、泥土和血腥味搅在一起的气味。 战壕里积了一夜的雨水,浑浊发黄,泡着弹壳和碎布条。 没有炮声。 “连长。”萧老六捅了捅旁边靠着土壁打盹的连长,“鬼子的炮——是不是哑了?” 连长睁开眼。 右眼上方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,差两公分就瞎。 他撑着战壕壁站起来,举着一副缺了右边镜片的望远镜往东看。 看了足足五分钟。 “不是哑了。”连长的声音有些异样,“是被人砸了。” 望远镜里,日军炮兵阵地的方向,一柱灰黑色的烟直直地升上天空。 无风的清晨,烟柱凝而不散,像一根钉在地面上的铁钎子。 那片区域的地面颜色发黑,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金属残骸。 萧老六眨了眨眼:“谁砸的?” 连长把望远镜放下来,没回答。 他也不知道。 但他看到了另一个东西——日军前沿阵地的步兵集结区域,同样冒着黑烟。 远处的村落轮廓残缺不全,几栋房屋只剩了半截墙壁。 打谷场上横七竖八的黑点,是被炸毁的车辆。 消息沿着战壕往后传。 从排到连,从连到营,从营到团。 每传一层,声音就大一分。 “日军炮兵阵地被炸了!” “不光炮兵,步兵集结地也挨了!” “谁打的?是咱们的炮吗?” “咱们哪有那种炮!” 到了一八二师师部的时候,消息已经变成了电报纸上的正式报告。 师长安恩溥举着报告冲上二楼准备观察远处鬼子的情况,以至于他的鞋都没穿利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