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比“不敬”重,比“失礼”重,甚至比“加害”重——因为“加害”是个人行为,是偶然事件,是可以解释、可以道歉、可以赔偿的。 而“犯边”是国家行为。 赢说没有用“侵扰”,没有用“摩擦”,没有用任何可以软化、可以模糊、可以留有余地的词。 他用的是“犯”。 这个字一出口,就将召国从“友邦”的位置上拽了下来,扔到了“敌国”里。 群臣中有人抬起了头。 方才那些低垂的、别过的、躲避的目光,此刻纷纷抬了起来,聚焦在赢说身上。 秦国与召国的边境,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太平过。 召国骑兵越境劫掠,烧杀抢夺,早已不是一次两次。 边境百姓流离失所,哭声震天,而朝堂之上,却因为种种原因,只能一忍再忍、一让再让。 如今,国君终于当着召国使者的面,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。 犯边。 昭秋的脸色变了。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,变得像一张白纸,嘴唇泛着青紫,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。 他知道“犯边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 这不是外交纠纷,这是宣战的前奏。 一个国君,在外国使节面前,公开指责对方的国家“常犯边”,这意味着他已经不打算再维持表面的和平了,这意味着他已经在为下一步做准备了。 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,想说“这是诬蔑”,想说“这是血口喷人”,想说“召国从未主动犯边,都是边民私斗”。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因为边境的情况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 召国骑兵越境劫掠,不是一次两次,不是一年两年,而是几十年来的常态。 难道,秦国有别的心思了。 可召国乃天子亲族,秦国岂敢冒犯! 赢说的声音继续响起来,这一次更高了一些。 “如今不请自来,遭了民怨,岂不咎由自取!” 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,他坐在那里,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,对站在被告席上的召国使节,宣读了判决。 “来人。” 两个字,短促,有力,像一声令下。 山脚下的卫士们齐齐一震。 “臣在!” “送召使出境。” 不是“请”,不是“护送”,不是“安排行程”。 是“送”,是“出境”。 这个“送”,不是礼貌的送别,不是友好的陪同,而是押送、驱逐、礼送出境的那个“送”。 这个“出境”,不是“你可以走了”,而是“你不许再待在这里了”。 昭秋听到这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 他忽然意识到,赢说不在乎。 他不在乎你是不是使节,不在乎诸侯国间的约定,不在乎“昭告诸国”的威胁,不在乎天下人的悠悠之口。 他在乎的东西,跟他不一样。 他在乎什么? 昭秋不知道。 但他忽然觉得,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。 他以为只要施压、只要威胁、只要把“昭告诸国”这柄剑架在秦国的脖子上,赢说就会低头,就会妥协,就会乖乖地割地赔城。 他错了。 长戟林立,甲胄森然,阳光照在戟尖上,反射出刺目的白光。 “召使,请。” 昭秋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 他的目光越过围上来的秦军,落在赢说身上。 他在等,等赢说收回成命,等赢说改变主意,等赢说像所有正常的国君一样,在最后关头做出让步。 他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,赢说没有任何反应。 车驾上的那个身影纹丝不动,冕旒的玉珠在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昭秋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吐出来。 “好。” 他说了一个字。 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继而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召国的插手礼,这一次行礼的幅度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敷衍。 “昭秋,告辞。” 深蓝色的锦袍在翻飞,高冠上的白色羽毛剧烈地摇晃着,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出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