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·尘起剑鸣 第二章 荒山授剑,剑心初种-《求仙征途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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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能清晰判断,这缕气息的源头,就在荒山更深处。

    没有丝毫急躁,也没有半分胆怯。

    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竹篓,握紧镰刀,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,缓步前行。脚步沉稳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扎实,避开缠脚的藤蔓与湿滑的腐土,像是早已习惯在未知之中行走。

    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,林间光线也稍稍明亮。

    又走约莫半个时辰,密林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,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空地中央,卧着一块巨大青石,石面被岁月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,边缘长满齐膝野草,其间点缀着几朵零星不知名的小白花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,朴素而安静。青石表面干净得异常,仿佛常年有人静坐,连落叶都不敢轻易停留。

    青石上端坐一位老者。

    老者看上去年近古稀,须发皆白,却不是仙风道骨的整齐模样,而是乱糟糟披散肩头、后背,发丝间沾着枯叶、泥土与细小藤蔓,几缕白发黏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,尽显落魄狼狈。身上那件灰布长袍早已破旧不堪,领口袖口磨出蓬松毛边,衣摆裂着数道大洞,露出底下干瘦如枯竹的手臂。

    手臂上布满细密疤痕。

    新伤泛着淡红,旧疤沉成深褐,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,像是历经无数厮杀与创伤,才刻下的印记。每一道疤痕,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
    他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无半分血色,呼吸微弱而缓慢,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,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。时不时有一丝淡金色血迹从嘴角缓缓溢出,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衣袍上,晕开极小一点淡金印记,转瞬干涸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。

    油尽灯枯,垂垂将死。

    可偏偏,就是这样一位看上去随时会离世的老者,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静穆气场。

    不凌厉,不霸道,不张扬,内敛如深海沉石,却让周遭草木下意识低伏,藤蔓不敢肆意蔓延,连风吹过他身侧,都放轻了脚步,不敢喧嚣。

    整片空地,都透着一种不容惊扰的安宁。

    老者手边,斜放着一柄铁剑。

    剑身布满厚重铜绿,锈迹斑驳,剑刃钝得毫无锋芒,还带着数处明显缺口,剑鞘早已不存,光秃秃剑身搭在青石边缘,看上去与路边废弃多年的废铁毫无区别。

    可尘佑的目光,刚一落在这柄锈剑上,便再也移不开。

    没有威压,没有震慑,没有任何外放气息。

    可他心底,却莫名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

    不是怜悯,不是好奇,不是轻视,而是近乎本能的臣服。

    仿佛透过层层锈迹,他能看见此剑曾斩破疾风,劈过山峦,曾被人紧握手中,踏遍四海八荒,历经无上辉煌,才终究蒙尘落魄,沉寂于此。

    那缕清冽冷寂的气息,正是从这柄锈剑的肌理深处,缓缓散出。

    尘佑站在空地边缘,既不贸然上前,也不转身退走。

    只是静静垂手而立,呼吸放得极轻,目光平和望着老者,生怕惊扰了这位垂暮之人。

    他性子本就沉稳内敛,不轻易信,也不轻易否。

    眼前老者虽落魄垂死,可那股内敛到极致的静穆,那柄锈剑暗藏的沉厚气韵,都在无声告诉他:

    此人绝非寻常山野老朽。

    或许是隐于荒山的高人。

    或许是跌落凡尘的剑客。

    或许是身负重伤、大道受损的修行者。

    至于他为何沦落至此,是遭人暗算,是大道反噬,是心死归隐,还是旧伤爆发,尘佑无从知晓,也不敢窥探。

    他只清楚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自己在这片荒山之中,遇到了一个可能真正改变他一生的人。

    不知静立多久,老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浑浊到极致的眼睛。

    眼白布满血丝,瞳仁灰暗无光,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垢,没有神采,没有锋芒,与寻常行将就木的老朽别无二致。可就在尘佑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,却分明从那片浑浊深处,捕捉到一丝极淡、极悠远的光。

    那是阅尽山河变迁、看透世间百态后的漠然。

    是历经沧海桑田、生死起落之后的沉静。

    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直抵人心。

    “少年人,闯入老夫地界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枯木摩擦,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,却字字清晰,没有波澜,听不出喜怒,不带半分质问,只是平淡一问。

    尘佑收敛心神,上前半步,双手微微抱拳,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姿态谦逊,却绝不卑微。

    “晚辈尘佑,上山采药,不慎误入此地,惊扰前辈清修,还望前辈恕罪。”

    老者浑浊目光缓缓扫过他,最终落在他另一只手紧握的梨木枝上。

    木枝温润光滑,掌心凹槽深刻,梢头磨损明显,一看便知是常年握枝练剑所致。

    老者嘴角微微一动,没有笑意,只淡淡开口:

    “你日日握着这根树枝,在院中挥砍,是真心喜欢剑,还是想借剑,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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